蔡乃青:记我心中的好老师——慕容慎行教授

2019-02-26    附一医院神经内科 蔡乃青  

2010年7月,我从外省毕业,应聘就职于附一神经内科,理论上完成了从学生到医生的身份转变。来医院之前与人谈及将来的工作单位和科室,总会有人特别羡慕我,他们说:“因为附一神内最强,因为附一神内有慕容慎行。”而对话的结尾,十有八九都是类似这样的嘱咐:“要好好向慕容专家学习啊!”当时我还将信将疑,对这位即将见面的神乎其神的传奇人物充满了好奇与期待。

他的登场果然非同一般。

一入职,我就进入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阶段,而我们的第一节课就安排了慕容教师讲授神经系统解剖和定性、定位诊断。这部分内容在上学期间也曾学过,虽然老师教得很认真,我也学得很努力,但艰涩难懂的神经通路总是一遍遍把我搞晕。我心想,这次估计也差不多吧,能记多少是多少。正这么打算着,只见一位理着平头、衣着朴素的矮胖老头儿,踱着小步走进示教室,臂弯里几幅宣纸卷轴格外引人注目。这是什么?国画?书法?我从没见到过哪个老师上医学专业课还要用到这些的。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将一幅幅卷轴打开,挂满了黑板的四周。这些是用红蓝墨水的图画,粗看像小孩子的简笔画,又像是流传下来的未破译的武功秘籍。身旁的同事告诉我,这位就是闻名遐迩的慕容慎行教授,这些挂图是他亲自描画的神经系统解剖图谱和传导束示意图。有点意思,我想,不过这位教授看起来也太普通了吧,这些图纸跟书本上的示意图比起来也太简陋了吧。不由我多想,开始上课了。不得不承认,慕容教授上课真的有一套。他的讲解深入浅出,娓娓道来,配合手绘挂图,把纷繁复杂的神经解剖知识,变得相当简单明了,十分方便记忆。不知不觉我仿佛被带入无人之境,呈现在眼前的不再是令人发怵的天书,而是行云流水的乐章。难怪他的讲座那么受追捧,场场爆满,那些晚来一点的人即使没有座位了,站在门口听也愿意。

之后的讲课依旧是精彩绝伦。除了手绘挂图,慕容教授还擅长把晦涩的理论知识转换为口诀,擅长用模仿病人的步态、姿势来加深我们对疾病的认识。比如讲到 “多巴胺反应性肌张力障碍”时,这是一种锥体外系疾病,教科书上的描述十分复杂难懂,而他仅仅用了十个字: “早上人骑车,晚上车骑人”便把这个病活灵活现地呈现在大家眼前;比如讲到“帕金森病”时,他会亲自模仿病人的“慌张步态”,大家在欢声笑语中轻松地掌握了疾病的经典临床表现。

如果慕容教授有的仅仅是高超的医术和新颖的教学方法,是不能使我完全理解友人们所说的“要好好向慕容专家学习啊!”这句话最本质的含义的。

慕容教授从不以“大专家”、“大教授”的身份与人相处,跟我们年轻医生在一起的时候,他更多是以“同事”的身份跟我们打交道。而我们因为知识、经验不足,或是不够严谨、认真而犯错的时候,他也从不批评人,而是用过硬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言传身教。

我在担任住院总医师期间,有一次,由于高强度的工作,我在问诊一位病人时只简单问诊了5分钟就做了常规诊疗,送走病人后便把他抛之脑后,匆匆赶赴下一个会诊。后来我突然接到了慕容教授的电话,让我一同去看一个我曾经看过的病人。我心中一惊,反复确认我最近收治的疑难病例。“到底是哪个病人呢?我哪里做错了呢?主任会不会批评我呢?”我心中十分惶恐不安,也只能硬着头皮赶了过去。当我到达的时候,意外地看到那位我自认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病人坐在诊室里,诊室的气氛并不是我想象的严肃、压抑,迎接我的也不是劈头盖脸的批评。慕容教授招呼我进去,并且跟病人介绍说:“我们这位同事经验很丰富,她看过你情况,我们一起会诊一下。”接着,教授耐心地询问了患者病史, 全面地进行了体格检查,前后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。这期间他还不停地与我核对我接诊时的情况,最终发现了不明显体征,进一步明确了诊断,重新制订了治疗方案。诊疗结束后,那位病人还向我表示感谢。当时我的脸唰一下就红了,羞愧难当。

这个经历我永远不会忘记,如今即使遇到再复杂的情况,工作负担再沉重,想想慕容教授,内心也会平静下来。

斯大林曾经说过,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。教师的意义并不仅仅停留在教书,更是在教书的过程中育人。虽然严格意义上我并不是慕容教授的学生,但他确实我最尊敬的老师。他的言传身教,他的点滴关爱,我将永远铭记在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