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淼:德近佛者,慕容是矣——记我的师爷慕容慎行二三事

2019-02-26    研究生院2017级博士研究生 赵淼

       一袭白褂,一寸银发,一个大肚皮,一瓶可口可乐,一颗不愿补的门牙,走起路来憨态可掬,说起话来不紧不慢。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位可爱的老人朝我走来,我多想再挽着他的手,陪着他慢慢地,慢慢地,踱回怡欣楼。

八年前,那是入学的第一天,我驮着行李爬上宿舍楼,无意间瞥见楼道拐角的高处,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,赫然醒目:慕容慎行,医大讲坛。冥冥之中,从那时起,我便与慕容主任结下了不尽的师生缘。

       有幸成为慕容主任的徒孙,我至今都忘不了第一次跟慕容主任近距离接触的情景。那是四年前,慕容主任再次受医大讲坛邀请,为年轻医学生们讲述如何成为一名好医生。活动结束后,我和锦晶师姐护送慕容主任回市区。在回程途中,慕容主任大概是有些疲劳,开始打起了盹,可谁也没想到,就在快到附一医院门口时,主任醍醐灌顶似的打起精神,嘱咐司机不用送他回家,而是拐到医院急诊大厅,他说那里还有个病人在等着他。我一看时间,已经十点多。病人果然蹲在急诊门口焦急地等着。我们了解慕容主任的性格,急病人之所急,痛病人之所痛,视病人如亲人,此时八驾马车都拉不走他。见到病人后,他便挥手向我们告别,劝我们早点回家,不必等他,不用担心他,我们只好目送他那颤颤巍巍的背影消失在急诊大厅……

       其实跟随慕容主任门诊的次数并不多,但一次就足以铭记终生。慕容主任的传统是从上午八点开始看门诊,不停歇地直至看完为止,有时能一连工作至深夜。那天中午十二点交接班时,我打包了一份午餐带给他,他却执意不接受学生花钱买的饭,只吃自带的一个包子和一罐小可乐。门诊结束后,我陪着主任经过急诊大厅回家的途中,一位患者认出了慕容主任,一把将我们拦下,带着哭腔向慕容主任求助。我挽着主任继续往前走,可谁知,主任却停下脚步,细细聆听患者陈述病情。接着,他耐心地分析了病情,大致做出诊断,然后带着病人前往急诊室,亲自将病人交接给神经内科住院总医生。事后,我疑惑地问主任:“这样的患者您一定经常遇见,难道每次您都要亲自处理吗?”慕容主任说:“患者一定是老病号,因为没能挂到我的号才出此下策,那么我们应该先安抚她的情绪,再详细询问病情,医生的态度好了,患者就能感觉自己的病似乎缓解了大半。”我送慕容主任回到家,他停留在门口,迟迟不进去,使劲朝我挥手再见,直到看不见我了,才肯关门进屋。那一刻起,我深深地感受到,慕容主任的每个细微之处,总有光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次慕容主任劳累过度而晕倒在地,以致硬膜下血肿,经开颅手术,卧病在床。大家劝他,这场大病后,应当好好休息,建议不要再去工作。那时的慕容主任躺在床上,眼含泪花,若有所思:“我还要回去给病人看病,因为总有一天,我会躺在这里一动不动,我要干到那一天为止……”他最终还是病倒了。在最后的百天抗癌期间,他常常对前来陪护的学生讲起年轻时在法国和意大利留学的轶事,更是乐于解答各种临床问题。九月份回福州探望他,那时的慕容主任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,我们艰难地唤醒他,他睁了睁眼又睡去了。那一次探望,竟成了最后一面……

        慕容主任离世的悲哀一度笼罩着我,当我面对平日繁重的学习与科研工作时,有时难免沮丧与迷茫。但只要脑海里浮现出慕容主任的一言一行,我便有了力量。每当他上台演讲,总是首先感谢党和国家的培养,这些话语从他口中说出,一点也不显得矫揉造作。对党和国家的忠诚不仅仅是挂在嘴边,更是体现在他“强迫症式”的勤俭节约中,每次离开诊室,他总是要反反复复地检查水电是否关闭,他总说不能浪费国家一丝一毫的财产。他常用“唾面自干”的故事教导年轻医生,即使身处医患关系最艰难的的时期,也要用极好的态度和过硬的本领对待病人。虽然平时不用手机,但他总会把门诊患者的联系方式记在小纸条上,回家后主动打电话叮嘱和随访病人。慕容主任相当重视对年轻医生的培养,他用自己亲手绘制的图示,以及生动的方式,为年轻医生们带来生动的课堂。今年的谢师宴上,他对刚入科的年轻医生说道:“欢迎你们加入我们科室,今后我将把我毕生所学的知识都传授给你们。”……我默默告诉自己,只要我们继承着慕容主任的德行与意志,他便不曾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说,德不近佛者不可以医,才不近仙者不可以医,这句话是对慕容主任最好的写照。他是博学谦恭的长者,是大医精诚的医者,是德高技精的师者,作为徒孙,我承载着深深的自豪感与使命感。如今,慕容主任驾鹤西去,我宁愿相信,他只是转过身去,面向天堂,因为那里有太多患者也需要他的帮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