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鹏:白衣已去,馨德未远:我记忆中的慕容慎行老先生

2019-02-26   附一医院骨肿瘤与关节外科陈鹏

我是1990年开始在医大读书。当时福建医科大学还在交通路,跟附一医院就间隔一个后门。医大的学生要到茶亭街,常常要从附一后门穿越过原来的门诊部,然后再到茶亭街。

当时,我注意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:每周二下午4点多的时候,病人就在门诊部那排队,挂第二天的门诊号。我就很好奇,到底是哪个医生有这么大的名气,让病人在前一天下午就开始排队挂号?后来,学长告诉我,那是病人在挂慕容主任的号。刚进学校的我,当时就有了这样一种印象:慕容主任是神一般的存在。

后来,作为医大学生,也一直不间断地听说慕容主任的故事。

第一次见到慕容主任是在大三的时候。神经病学总论的课程有几节是他讲的。那时候,他是大教授。按照我的理解,如果是依照资历,他应该是给研究生上课,本科的课程一般分配不到他。但他依然给本科生上课。当时,神经病学总论被安排在上午第三、四节,内容是关于神经系统的定位和定性诊断。知道是慕容主任给我们上课,我们都很期待。第二节下课后的课间,我们看到一个很朴素的老人,理个平头,穿着白衬衫,脚上一双旧皮鞋,裤管松松的,裤子还有点短……说实话,外表就跟街上普通的老年人没什么不一样,甚至还更朴素。当时,他自己抱着一摞的挂图,走上讲台,挂上去。我们甚至以为这只是一名工友,没有把他和知名的大专家、大教授联系起来。等他开始上课时,同学们才意识到这位"工友"就是慕容主任!

我的印象非常深刻,他上课很有激情,很饱满。极少有教授,上完一节课后,我们不用复习,整节课的内容都能被学生记住。直到现在,我还记得他教我们的十二对脑神经口诀:一嗅二视三动眼,四滑五叉六外展,七面八听九舌咽,迷走加副舌下全……慕容主任还示范医生为面瘫病人的查体方式:鼓腮,伸舌,吹气……

这就是我第一次跟慕容主任的近距离接触。25年过去了,这些场景依然清晰如昨。

95年医大毕业后,我进入附一医院工作。刚到医院时,胸外科老主任陈建晖主任就跟我们说起,五六十年代,附一医院还叫合组医院,慕容主任组织年轻医生早起晨读。内心颇为感慨,觉得没有付出,不可能有回报。知识渊博,专业能力强悍是建立在辛勤付出的基础上的。因为工作关系,一些老乡会托我预约慕容主任的号。我对主任看诊的态度高山仰止:每一个病人,最简单的体检他都不遗漏,询问病史极其认真。在我印象中,首诊的病人,没有半个小时,他是看不完的。他也是目前为止我看到过的唯一一个医生,病人拿完药后,他还让病人回诊室,拿着药盒给病人解释药怎么吃,吃多久,讲得非常详细。

我的实际工作与慕容主任并无多少交集。直至有一天,经朱维钦主任介绍,慕容主任带着他的妹夫找我诊治肩关节。过程中,我与慕容主任做过关于病人病情的交流。主任是从他专业的方向考虑,询问是不是因为肌肉力量的问题。我跟他解释,实际上他妹夫的病可能是由于肩袖损伤所致,他恍然大悟,还拍了下脑袋,说:“原来是我方向错了!”态度之谦逊,让人感受到,他对病情病理的分析精益求精,没有一点大专家的架子。当时,我还年轻,底气不足,试着问他,要不要请更高年资的主任一起来看看?他对我们年轻医生非常信任,说“没关系,你大胆做”。后来有个很好的结果,我也很高兴。这件事,也让我感受到大家风范,以及老一辈对年轻医生的信任。后来,他时常带些病人来找我看诊,每次都是亲自一手拿着病历,一手牵着病人。来到诊室后,也不催,轮到后,每次总是感谢加感谢,让我这个后辈“受宠若惊”。

昨天上班,我听说慕容主任去世的消息,很震惊,也很沉痛。我看了慕容主任的简介,才知道他当过院领导。此外,慕容主任60年代去意大利进修,70年代去塞内加尔援外,90年代作为高级访问学者出访法国一所大学。可以说,他学习的经历始终处于世界神经内科的发展前沿。但在他身上,我们感觉不到一点的“官气”和“洋味”,老先生一直都很接地气,很朴实。回忆老先生的一言一行,再翻看新闻底下、朋友圈里的留言,再一次感觉先生人格伟大,又朴实无华,让人发自内心的尊重、敬仰。前辈的大家风范,值得我们永远追思学习!